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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四友:哲學寫作與論證雜談
管理員 發布時間:2019-07-24 23:26  點擊:1422


  內容提要:一般來說,一篇好的哲學論文,從內容上講應該以一階問題為核心,以清晰明了為要件,以推進對問題的認識或說解決該問題為目標;從結構上講,論文應該具有起、承、轉、合的結構;從論證上講,消極論證(批判)應該遵循內部批判的基本原則;而積極論證則應擴大所辯護理論的解釋力,對我們的觀察與直覺給出最優的解釋;而論文(能)做到前面幾點的標志或說靈魂就是找到前人認識之中的混淆或概念的誤用,發現新穎的概括或區分。

   

一 緣起


   這些年我一直是在研究當代英美的正義理論,然后上溯到規范倫理學。同時我每年都會開一次《哲學寫作與論證》課程,主要介紹分析進路下如何進行哲學論文的寫作與閱讀。這些年指導過幾名研究生,參加過研究生的一些答辯,評閱過一些碩士、博士論文,還幫雜志審過幾篇稿子。在這個過程中,我很遺憾地發現,有些論文盡管下了不少功夫,但沒寫好,出現各種問題,比如論文變成文獻的堆積,結構比較散亂,論證前后脫節,沒有核心問題等。我以前雖然就英美的分析進路做過一些介紹[2],但并沒有強調如何處理這樣的問題。這次趁張峰銘博士的邀請之機,把自己課堂上的內容與讀寫過程中形成的一些基本看法做個總結,希望對同學們能有點幫助。[3]

   

   我先談談分析進路(或說一般論文)的總體要求 ,依然是借用程煉老師總結的蘇(格拉底)二條。其大概意思是說,第一,概念要用得清楚明白,不能含糊不清,不能模棱兩可。盡量用概念的字面意思表達,少用修辭,尤其是發散性修辭;第二條,話與話之間要經得起推敲,不要有邏輯跳躍。[4]至于如何才能變成分析性的,這里則借用柯恩(分析馬克思主義的創始人之一)的說法:當你寫下每一句話時,你就想想,第一,這句話是否有助于說明你文章的論點(立場或問題);第二,這句話是否有助于你的論證,為你的證成或反證提供幫助。如果沒有這兩種作用,那么刪掉這句話。當然,沒幾個人在寫作時是這樣做的,我覺得也不該提倡這樣做。有些極有才情的人,他們的寫作是一氣呵成的,要他們這樣寫作,簡直就是不要他們寫文章了。不過,無論開始是如何進行的,但當初稿完成后,再做這樣的反思,應該不算太過分。也許我們開始只能以節為單位,然后是分節,然后是段,最后才能做到對句子做這樣的反思。

   

   上面的方法并不適用于所有文章,特別是詩歌、散文與小說等。這里談談它主要適用的兩類文章。第一類是(研究生)畢業論文及許多專業雜志上的學術論文。在某種意義上,這些文章的目的要么在于增加“新知識”,要么在于減少“老錯誤”。一般來說,這樣的文章要有屬于作者的某些新東西,比如說新的事實性發現、提出新的觀念或技術、給出新的論證等等。第二類文章是學術澄清性文章。我們知道,哲學社會科學中,現在依然有不少的經典作品要閱讀。然而,這些文章的歷史背景與現在大不一樣。此外,越是經典作品,原創性越強,其中的思想剛開始就越難表達,甚至都沒有相應概念。還有些文章因為作者的特點,本身就寫得特別晦澀難懂。這些原因合在一起,對這些經典作品的澄清性工作就是很有必要的,需要用清晰、簡潔易懂的文字來概括與提煉出其中的思想。第二類文章在某種意義上依賴于第一類文章,不過主要價值在于知識的傳播,但澄清時也會涉及一定的知識擴展與生產。

   

   接下來第二部分是討論這類論文應該有什么樣的基本結構;第三部分則是討論批判時應該注意的一些基本原則;第四部分則是談談論證背后預設的基本方法;在熟悉上面的基本內容后,第五部分則是強調新穎的區分是論文的靈魂;最后一部分則是提醒在學習分析進路時應該注意的幾個方面。

   

二 論文的基本結構[5]


   在這一部分,我主要介紹哲學論文一般應該具有的基本要素,它們應該以什么樣的結構來呈現出來。當然,這里所說的基本要素與結構,既不是一篇好(畢業)論文的充分條件,也不是必要條件。但是,它們是我閱讀當代英美(分析進路下)學術論文里,基本上都具備的。對于初學者來說,理解這些要素與結構,可以作為寫作時的一個基本參考。

   

   我認為,一篇論文應該具備起、承、轉、合四個基本結構。論文的第一個部分是“起”的部分。論文開頭一般要交待論文的寫作動機與目的,這篇論文為什么是值得去寫的,有什么樣的價值。我相信不少同學聽過,寫文章要有問題意識,論文要以問題為核心,以問題為導向,不管是純粹的理論問題,還是實踐問題。由此,論文的意義與價值就在于回答和解決這種問題。對于純粹的理論問題,我們找出問題的正確答案,對于實踐問題,我們找出解決問題的方案。當然,論文是否值得讀,前提是這個問題本身有意義和價值。

   

   值得注意的是,這里的問題主要是各個學科中的一階問題。而且這里的一階問題是針對某個學科而言的,區別于那種針對問題本身(忽略學科界限)的一般性看法,比如說,規范倫理學研究的是一階問題:殺人是不當的,而元倫理學研究的是二階問題:不當是什么。就這里對一階問題的定義,對于元倫理學而言,“不當是什么”是一階問題。按照這種區分,在道德哲學中,價值的主客觀問題是一階問題,而康德對于價值主客觀問題的看法則不是,是二階問題。在心靈哲學中,心身問題是一階問題,而笛卡爾對心身問題的看法則不是,也是二階問題。由此,探討重點不在于是誰提出的觀點,而在于這些觀點本身。這些觀點與看法都可以作為解決該問題的一種方案,由此,這些解決是否合理,有什么樣的理由,這些才是重點。但是當我們從事哲學史的探討時,那么康德對價值問題的看法,笛卡爾對身心問題的看法,它們本身就可以成為一階問題,這里的重點是,康德與笛卡爾是否確實提出了該觀點,該觀點是在什么樣的背景條件下提出來的,具有什么樣的內容,又如何影響了哲學的發展等等。

   

   如果我們不注意一階問題的重要性,那么論文就會沒有明確的目標,引起不必要的混亂與麻煩。打個比方說,霍布斯研究了一個一階問題,國家的正當性問題,對此提出屬于他的觀點O,而斯特勞斯對霍布斯的觀點O有個評價A,而施特勞斯的弟子X對評價A有個評價B,而國內的L先生對評價B又有個評價C,而某學生Z的畢業論文則是對L的評價C進行評價。很顯然,這種寫作方式,涉及人物的層次太多,其重點越來越遠離一階問題,由此論文容易讓我們不知所云,搞不清楚哪個觀點是誰的,是在哪個層次上講的。因此,我們寫論文時,一定要搞清楚你研究領域中有意義的一階問題,否則容易混亂。

   

   論文的第二個部分是“承”的部分。一般而言,特別是對畢業論文來說,我們選擇的問題基本上都是有前人做過的,由此有一個重要方面:如何理解前人對這個問題的處理。這就要求我們了解與熟悉處理該問題的相關文獻,最前沿的文獻。表面上看,學術研究(特別哲學研究)好像是個人的事情,但在廣義上它顯然是一個合作性事業。我們研究任何一個問題,都不該忽略前人已有的貢獻。就了解經典作家的經典作品而言,更是如此,現有不少人強調閱讀原著正是出于此。不過,一旦強調過度,也有可能弊大于利。因為時間的原因,學生的理解很難比得上相關專家的解讀,因為人家是做了十年二十年的成果。有些人拒絕閱讀經典作品的二手文獻,這種自信顯得有點可怕。只要想一想,這就是很不合理的,因為個人的智慧是干不過幾百個人的。

   

   值得提醒的是,我們要避免把這種文獻的了解與梳理變成對前人觀點的堆積。涉及經典作家,更是不需要全面籠統地介紹其思想,不知取舍,因為這會讓讀者無所適從。這種梳理與介紹的關鍵在于,找到你的核心一階問題,圍繞它來展開。基本做法是,我們把每個相關文獻看作試圖提供解決該問題的一種方案,或者為此服務,比如提供理解的背景,或者提供支持與反對的理由。我們根據這種思路就可以解決上面的那種N階問題混亂。例如,我們只要認準國家正當性問題,那么O跟A、B和C等表面上看起來是N個層次的觀點,完全可擺到一個層面進行討論。無論其中有多少對個人的評價,我們只需要從這些觀點中提煉出跟國家正當性相關的實質觀點,考察各個文獻之中為其實質觀點提供了哪些論據與理由,其他的都可以作為無關的不予以關注。由此,整個文獻的梳理與介紹才可能會變得目的明確,內容清晰且連貫。

   

   論文的第三個部分是“轉”的部分。第二個部分是要圍繞一階問題,梳理與介紹以前的種種解決方案,以及背后的論據與理由。轉的這個部分實際上就是展現出分歧,表明前人在這方面的工作做得有不足,或者是錯的,同時給出充分的理由。這個部分一般而言會是論文的主體部分,主要是對前人工作的批判性分析。這里可能會出現這樣的三種情況。第一種是前面已經達成了某種共識,很多人接受某種解決方案,背后的理由也是比較明確的。但你認為,這里存在著很大的問題,由此主要任務就是分析與診斷這種解決共識方案的錯誤何在,其理由為什么是不可靠的,同時解釋它為什么顯得如此有吸引力,讓我們覺得它是好的,是正確的;第二種情況則是到目前并沒有達成共識,而是比較有爭議。這里有兩種可能性,一種是你認為它們都是錯的,你有其他方案;另一種可能是你支持某一方,但反對另一方,你至少得交待你放棄其中一方的理由。第三種情況則是大家有解決問題的共識方案,你也接受,但你不接受背后的理由,由此對之做出批判,提出在你看來是正確的理由。

   

   很顯然,這三個部分是遙相呼應的。開始選題時,也就是選擇核心的一階問題時,你得對文獻有足夠的了解。你得對目前的文獻有所不滿,一定是因為它們有某些不足或錯誤的地方,由此你才能夠展現出新意。當然,至于究竟是怎么開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夠有轉的成分,這是文章作為學術性文章有價值的前提。如果只是覺得不滿意,無法以任何論證來表明,那么只是你自己的情感出問題,你得修正自己的感覺,而且這個選題對你的意義主要是學習性的,讓你學到了新知識。但是對于寫文章就是沒有意義的,因為這里沒有屬于作者自己的東西。

   

   論文的第四個部分是“合”的部分。這個部分是結合前兩個部分的分析,提出屬于自己的解決方案或看法,并且對之給出自己的獨特理由,表明這個方案結合了前面各種觀點與看法可取的方面,但也避免了前面各種方案中存在的問題。當然,出于周全考慮,這里最好考慮新方案可能會遇到的各種新反駁,表明為什么諸種反駁都無法構成真正的挑戰。

   

   值得提醒的是,這個基本結構只是文章最后成熟時的表達狀態,但不是說論文就是這樣按部就班地寫下來的。實際上,也沒有幾個人是這樣做的。在實際過程中,各個部分的寫作很可能是相互調整的,即便選題也是這樣的。我們開始的想法可以是其中的任何一個部分,開始之后,然后慢慢地去發展其他幾個部分,并且在發展過程中不停地相互調整。而且根據所討論問題的成熟度與具體情境的不一樣,論文的重點也會不一樣。一般來說,問題剛出現時,第二部分的澄清工作,如何做好梳理與解析可能是最難的,這部分由此就可能是最重要的。隨著問題的發展,我們可能著重于去尋找過往方案的缺陷,需要把前面的錯誤與不足的理由分析清楚,這個時候,可能第三部分的內容是最重要的。有時候論文甚至都不需要第四個部分,只需要指出與診斷出以前的錯誤就是很大的貢獻,比如蓋梯爾關于知識論的文章就是如此。[6]當然,有時候會出現這樣一種情況,我們都知道已有方案的錯誤,但不知道怎么辦。對于這種問題,顯然關鍵在于提出新的方案,避免前面方案出現的錯誤,由此第四個部分就變成最重要的了。

   

   對于不知如何下手的同學,這里有一個初步的建議,就是從自己感覺不舒服的主流觀點或問題開始。如果你是個自由至上主義者,你就從平等理論的閱讀開始。如果你支持自然法理論,那么你就去了解法律實證主義的內容。如果你的閱讀讓你無法改變主意,那么你自然就會去尋找原因,努力尋找你反對的理論背后理由的毛病。但是無論我們是如何開始的,我們論文完成的一個標志就是,我們能以起承轉合的基本結構把論文呈現出來。這樣,讀者可以一目了然地知道這論文想干什么,它是如何干的,它這樣干的道理是什么。

   

三 批判的基本原則[7].


   上面談了論文的基本結構,但這個結構主要適合講道理,不怎么適合抒發情感,不適合各種感想式的散文與雜文。這種論文的關鍵也在于講好道理。而且論文要有新意,也就是要講出新道理,顯然需要突破前人的工作,會涉及對前人觀念的繼承與超越。而做到這一點的關鍵,就是做好批判,這個部分主要想談談批判的幾個基本原則。

   

   第一個是清晰性與簡單性原則。要把道理講好,首先得讓別人清楚你在講什么,在批判什么,由此論文使用的概念和語言就要清楚,不得模棱兩可或含糊不清。行文與論證的清晰性是非常重要的,否則會引起很多的誤解與不必要的麻煩。還有一點則是要盡可能簡單明了,不要故弄玄虛。曾經有位老師教導我,把文章寫得盡可能的簡單,盡可能不讓讀者因為我們的語言表達而產生停頓,這是對讀者的尊重。實際上,我們有時候只是把復雜的論證變得簡單,其價值就是非常巨大的,對于道德哲學尤其是如此。避免概念不清晰的一個重要方面,就是區分與明確自己是在什么意義上使用某個概念。德沃金區分了三種意義上的概念,第一種是自然種類的概念,比如說蘋果這一概念;第二種則是規定意義上的概念(很多論文都對自己的關鍵概念(語詞)有所界定,特別是那些日常使用中意義比較多的語詞),比如說規定自由就是隨心所欲;第三種則是詮釋意義上的概念,或者說日常意義上概念。比如說,正義這一概念在普通人那里是如何用的,對此給出一個最好的詮釋。[8]因此,討論問題時,使用的語詞究竟是指稱何種意義上的概念,就是特別重要的,尤其是我們經常可能會把規定意義上的概念混淆為詮釋意義上的概念,或者反之。澄清我們在何種意義上使用某個語詞,對于我們論證中采用何種證據是至關重要的。

   

   第二個是“就事論事”原則,也就是批判要遵循對事不對人的原則。程煉老師的蘇二條就只管講道理的基本方式是否正確,而不管講道理者出于什么樣的目的或動機來講這個道理。所有的批判都不應該針對對方的動機或目的,只要這些東西均與其道理本身沒有關系。當然,如果認為對方的動機有問題,或者人品不行,且其觀點又與其有利益關系,那么我們將此作為懷疑的理由,要特別慎重地對待其觀點,去找更多的證據,這是無可厚非的。但不管怎么樣,這種動機或目的本身不能作為證據。這點之所以值得一提,是因為在中國,有很多爭論喜歡從對手的立場、人格出發,最后以質疑對方動機與人品的方式來否定其觀點。然而,只要觀點本身不涉及人們的動機,那么不管觀點提出者的人品如何,動機如何,都不成其為觀點不成立的理由,唯一相關的其觀點本身是否站得住腳。

   

   第三原則是“厚道”原則。批判的目的不是要打倒或擊敗對手,而是要通過批判來求真,獲得更多的知識或者求得更好的解決方案。因此,即使我們找到了對手的問題與矛盾,這依然只是一個開始。我們要替被批判者設想改善其論證或論點。第一,這種邏輯矛盾或推理跳躍是否是由表述造成的,如果是,那么修正表述就可;第二,如果不是,那么它是否對于整個論證是不可或缺的,如果不是,那么拿掉即可;第三,如果是不可或缺的,那么是否是不可替代的,如果不是,那么不會影響其主要論點與論證。由此,批判者要從被批判者的角度對其立場與觀點做出最好的重構,然后發現問題的最好解決辦法。“厚道解讀原則”要求我們批判時目的是求真,我們需要找出最強的對手,而不是矮化對手,攻擊假想的“稻草人”。理想的“厚道解讀原則”是把被批判的理論或觀點表述得讓對手心服口服,沒有任何其他可改善的方式,承認是其觀點最合理的重述,然后在這個基礎上再展開批判。

   

   在某種意義上講,前面三個原則都是為真正的批判做準備,然后我們轉到第四個原則:內部批判原則。內部批判最根本的地方,就是作為批判的前提,是雙方都接受的共識。否則就會演變真正意義上的外部批判,這是最簡單、最容易的,其最終的形式是:因為我對了,所以你錯了。我們可以從以下三個方面入手內部批判。

   

   1,問題出現在邏輯推理過程中。對手從邏輯前提出發,推出結論時犯有某些邏輯錯誤,比如說肯定后件之類的。這種的關鍵問題,在于恰當地重述對方的論證結構,讓其錯誤清晰地顯現出來。經常導致出現這種問題的一個原因在于概念的界定不清晰,在較長的推理過程中就容易發生偏差,由此出現推理錯誤。另一個原因則是間接乞題(beg the question)。這種問題出現在討論根本問題時,這個地方涉及的討論對象往往是我們根深蒂固的觀念。我們在為之論證時往往又默認了或說接受了與之類似或相同的前提,由此來進行論證。

   

   2,問題出現在推理的小前提上。這種情況更多的時候是遺漏某些事實,于是存在以偏概全的問題。比如說,本來有幾種事實F1,F2,F3,相應地可以推出結論A1,A2,A3,但受批論文只注意到F1,由此就只有結論A1,而忽略掉A2,A3等。經常出現這種推理錯誤的主要原因,是我們在某些命題上有一種固化的二元思維,對于事物總是二分法,由此帶來非此即彼的推理,往往把對立命題看成矛盾命題,忽略第三種可能性或其他更多的可能性。

   

   3,問題出現在推理的大前提上。論證推理很少會把所有相關因素列出來,由此有些爭議恰恰是跟這樣的隱含前提相關。根據隱含前提又可以分為以下幾種。A,這些前提一經表述出來,馬上就會出現問題,因為它們本身是極有爭議的,是對手本人也難以接受的,因此無法作為前提。B,隱含的前提是對方能夠接受的,甚至也是社會過去的共識。但這些前提在不同的條件下實際上具有極為不同的蘊含,而某些蘊含是極有問題的,是對方不會或不敢接受的。C,隱含的前提本身是沒有問題的,是對手堅定地相信的,但批判者有同樣堅定但卻是相反的前提。在某種意義上講,內部批判就到此終止了。

   

四 論文的論證方法[9]


   上面我們所談論的批判原則,其重要作用就是做到論文的內部融貫,我們大多時候的理論分歧都可以基于這種方法得到解決。然而,當我們在根本前提上有真正分歧時,內部批判就會束手無策,不再能起作用。由此,我們就會面臨一個根本問題:如何證成根本前提。實際上,不僅是當我們有分歧時需要證成根本前提,在沒有分歧時,依然可以問,它能被證成嗎?

   

   當代有兩種主要的理論試圖回答這一點。一種是基礎主義,它認為,根本前提的證成主要源于自明性,也就是說,這種前提是不需要源于其他東西的證成的。相反,其他一切觀念與命題的證成都是源于這種自明前提。很顯然,這種基礎主義無論是否能夠成功,都無法解決論文中的根本分歧,因為大家恰恰是在論文的根本前提上產生分歧,這些前提無法屬于自明的范疇。另一種是融貫論,它認為沒有任何不可錯的自明前提,根本前提的證成在于整個理論體系的證成,而且這種證成在于各個觀念彼此之間的融貫,彼此之間的相互支持。然而,上面止步的地方恰恰已經實現了這種融貫,分歧依然存在。融貫論最明顯的問題就是,可能存在幾種融貫的體系。只要從不同的根本前提出發,不犯前面提到的那些錯誤,實現內部融貫,我們就會得到不同的理論體系。所以,它對于上面的分歧顯然也是束手無策的。

   

   然而,麻煩的是,我們在哲學中經常會碰到這樣的根本分歧:比如說后果主義與義務論之間的分歧,自然主義法學與法律實證主義之間的分歧。那么面臨這樣的處境時,我們應該怎么論證呢?這里介紹一種方法,希望能幫助我們往前做一點推進。這種方法實際上被不同的人使用,只是給予不同的稱呼,而我稱之為最優解釋論證。這種方法認為,一種理論,如果它能夠對我們的直覺給出最好的解釋,說明我們為什么有這樣的直覺,那么它就是最好的理論,是我們應該接受的理論。這里的直覺是在非常廣泛意義上講的,無論是理論直覺,還是觀察等感官直覺或者內省直覺都可以包括進來。我們一般不愿意輕易放棄這些直覺,有較強的傾向接受其內容。

   

   為了明白這種理論的特點,我們可以對比三種方法在處理直覺上的不同。對基礎主義者而言,我們能夠找到某些不可錯的直覺,由此推出的任何結論都是對的,是我們應該接受的。因此,基礎主義的理論對直覺是管進(理論的根本前提要求非常強的自明性)但不管出(結論不一定要符合我們的直覺)。而融貫論則是既管進(前提要符合我們的直覺)也管出(結論也要符合我們的直覺),要求理論能夠盡可能多地符合我們的直覺。而最優解釋理論顯然是不管進的,不管根本前提多么不符合直覺,而且它管出也是在寬泛意義上講的,只要求基于這種前提構建的整個理論體系能夠最好地解釋我們的直覺。與融貫論的不同在于,它只要求能夠解釋我們的直覺而不一定要符合我們的直覺。我們可以用棍子入水的例子加以說明,我們知道,當較長的棍子插入水中后,我們就有一個直覺,棍子會變彎,但光的折射定律可以完好地解釋這個直覺。

   

   這里有一個問題,為什么這種最優解釋方法能證成理論呢?這里的關鍵原因在于直覺的作用。這種方法首先承認直覺具有初定合理性,也就是說,在沒有相反證據的情況下,它是我們應該接受的,其內容為真(廣義上說)。但同時要特別注意,這種初定合理性只是概率意義上的合理性,它與權重意義上的初定合理性形成鮮明的對比。概率意義上的初定合理性,指的是所有的直覺都有一定的概率為真,直覺越強,且沒有相沖突直覺,則為真的概率就越高。概率意義上的合理性的重點在于為真的可能性大小,而且如果相反的證據足夠強,它初定合理性即使非常強,但也可以降低到零,這也是為什么最優解釋方法只要求理論解釋直覺,而不是符合直覺的根本原因。舉個例子,比如說在張三殺了李四的案子中,有很多事實都可以作為張三殺人的證據,比如說張三有作案動機,有作案時間,作案工具上有他的指紋,現場有他的腳印,有人見過他在現場出現過,這些證據都具有初定的合理性,合在一起,張三是兇手的可能性就極高。不過,只要我們發現,李四根本沒死,那么這些證據的初定合理性就被完全推翻。

   

   權重意義上的初定合理性,是指的這種合理性是確實存在的,而且具備一定的權重,但綜合來看,還有其他的因素決定事情的合理性。因此,這種合理性的重點在于分量大小之分,它可以被壓倒,但壓倒后其合理性或說權重依然還存在,不會消失。比如說,我們投資A項目可以賺得10%的年利潤,但投資B項目可以賺得20%的年利潤。因此,投資B項目的合理性壓倒了投資A項目的合理性,但這種壓倒不會取消投資A的權重。但如果A項目還有其他值得考慮的權重,那么兩者可以加成,由此甚至壓倒B項目的合理性。法律之中的“無罪推定”可以更清楚地說明這兩者的區別。無罪推定是有初定合理性的。但顯然,這種“無罪推定”只能是概率意義上的合理性,不是權重意義上的合理性。只要確定某個人犯了罪,那么就是罪犯,無論這個罪是多么的小,都無法用“無罪推定”的初定合理性來抵消。

   

   最優解釋接受直覺有初定合理性,且是概率意義上的合理性。因此,在最優解釋理論中,我們可以承認有些直覺有很強的初定合理性,可以承認有些直覺是基本的。但是任何一種直覺,無論它有多么強的初定合理性,都是可以放棄的,因為它的強只是概率意義上的。同時,某種具有初定合理性的直覺,如果能夠被某種理論很好地解釋,那么這種直覺的初定合理性可能轉移到這種解釋之上,由此增強理論的合理性。在某種意義上說,最優解釋證成方法既承認所有的直覺(不僅是前提而且還有結論)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同時也強調各種直覺要在一個理論體系中獲得解釋,這顯然像融貫論。不過在本體論上意義上,它又可以接受基礎主義,承認有基本的前提,由此可以推出其他的命題。但這種前提是什么,這得由給出最優解釋的理論來判定,也就是說在認識論上,我們無法直接找出自明不可錯的前提。在實際論證中,如果涉及根本前提上的分歧,很多時候只有通過整個理論體系才有可能解決,也就是依據理論的解釋力來決斷。有的時候,這種根本分歧在哲學內部無法解決,需要引入其他學科,達成更大更融貫的理論體系。這樣,有些理論可以與其他學科的理論相組合,因此就有了一種更廣的融貫性,由此獲得更多的支持。而一種理論,無論它在內部講得多么融貫,只要它與其他的學科理論產生嚴重沖突,就會大大減弱其合理性。

   

五 論文的靈魂[10]


   我們前面談了論文寫作方面的兩個基本方面,結構與論證,現在可以談論文中最重要的一個方面:新穎的區分或概括。我們一般說的論文要有新意,在哲學之中最明顯的標志就是新穎的區分。這里所說的區分是廣義上的,一般意義上的概括,也是在做區分。概括也是提煉出幾種情況,從而也是區分出幾種情況。我們的內部批判是否成功,顯著標志就是提出新穎的區分或說概括,表明它是被批判的文章沒有注意到或者弄混了的。當然,這里的區分提出之后,要能合理地期待對方也能接受。一般來說,這種新穎的區分既能呈現出被批判者觀點的合理性,也能指出其不合理之處。

   

   這種區分最明顯的表現是概念上的。比如伯林對消極自由與積極自由的著名區分,還有羅爾斯提出的純粹程序正義、完善程序正義與不完善程序正義的區分,也可以說是概括。還有德沃金對幾種意義上的概念所做的區分,或者說概括,都有助于我們重新認識這個世界。筆者對羅爾斯正義理論的批判,主要也是著眼于羅爾斯的幾個基本混淆或說忽略。比如沒有區分“反應得”的兩種解釋,即既可解釋為“不應得”,也可以解釋為“與應得無關”,同時把“原則的選擇方式”與“被選擇的原則”混淆在了一起,由此導致他把“不偏不倚”實際上詮釋成為了“運氣平等”。[11]

   

   這也就是說,我們一旦發現對手有所混淆,或者做了錯誤區分或假區分,那么我們就找到了批判的突破口。我們可以通過重新概括或說區分,就此展開一系列的內部批判,從而構成作為論文主線的嚴密論證。當然,隨著主題的不同,文章的重點可能不一樣。有的著重指出過往方案的缺陷,有的則著重于提出新的解決方案。區分(或說概括)越是新穎和清楚,大家越是認可,涉及的問題越大越根本,那么新文章的價值也就越大。在這個意義上講,這種新穎的概括或區分就是論文的靈魂之所在。

   

   一旦我們幸運地發現或說找到了新穎的區分或概括,我們就可以圍繞它寫出有新意和有價值的文章。當然,這種價值一方面取決于與此區分相關的問題有多重要,另一方面也取決于這個區分有多基本。新穎區分越是基本,能引發的反應就越大,從而也就越重要。我認為對于碩士論文來講,能找到一個新穎的區分或概括就可以圍繞它來寫出不錯的一篇論文了。對于博士論文來講,這個區分可能得稍微基本一點,能夠引出一系列或說幾個相對應的區分(或者說舊區分能夠在這里有新穎的應用)。因此,一旦我們找到這樣的區分,畢業論文就該有意識地圍繞它來展開。當我們發現了前人犯有某種混淆時,我們就應該找到新穎的區分或說概括把它清晰地展示出來,然后據此進行反溯。我們可以根據這個新穎的區分來尋找它適合解決何種一階問題,能在多大程度上改進我們的認知,擴展我們的相關知識。我們的文獻綜述自然就是要以一階問題為核心。因為正是以前的解決方案在解決這個問題上的混淆與忽略,導致前面的問題的解決方案或認知上存在缺點,而這個新穎的區分顯然有助于我們糾正其中的錯誤。

   

   值得提醒的是,論文剛開始寫或者在心中設想時,很可能是比較粗糙的。對于新穎的區分或概括的發現,一開始很可能只是有個朦朧的感覺,就是覺得某個地方不舒服,但是說不出來。這個時候,我們不用著急,只是需要做相應的準備。比如說去找幾個一階問題,然后做相應的文獻綜述,從不同的視角或說側面去做,然后把自己的相應感覺寫出來,盡量以論證的形式寫出來,把自己對問題的解決方案寫出來。然后,對比原來的方案與自己的新方案,考慮這中間究竟缺什么,然后把每個部分先都寫出來,把整個框架搭出來。在此過程中,這樣的思考可能時不時出現在腦海中。也許有某一天,你就會突然靈光乍現,會有個新穎區分出現在腦海里,一切顯得水到渠成。剩下的就是付出努力,根據你的新區分調整你的論文結構,一步步地打磨,論文就會慢慢成型。在這個過程中,隨著前后的調整,新穎區分會表述得越來越明確,論文的線索也會越來越清晰,起承轉合的結構越來越分明,自己心里也越來越有譜。

   

   當然,如何學會寫作的另一方面就是如何去閱讀,這種閱讀可以說是變相地鍛煉寫作。閱讀與寫作是一體兩面,你準備如何寫,也就要相應地讀。閱讀時考慮如何學著寫,讀的好論文就是我們模仿的對象,看這些論文如何安排起承轉合。這里提供一個基本方法。第一,搞清楚文章的目標,然后摸清每節、分節、每段的目標(文章想干什么);第二,搞清楚每節的具體論證,重構出文章的起承轉合結構(文章是如何干的);第三,搞清楚文章的核心在于哪個部分,它的新穎概括與區分出現在哪個部分(文章這樣干的道理)。然后,我們可以用三層次概括來檢驗自己是否吃透了文章:第一個層次概括是兩三分鐘的介紹;第二個層次概括是一刻鐘左右的介紹;第三層次是一個小時左右的介紹[12]。這是從厚到薄、再由薄到厚的閱讀過程與體驗。當我們采取這種閱讀形式時,我們會越來越熟悉論文的基本結構,論文的論證過程與技巧,也會越來越善于發現關鍵的新穎區分,找到論文的靈魂所在。有一定量的這種閱讀后,就可以嘗試去重構以前的經典作品,把它們以起承轉合的結構重新表達,然后對比好的二手文獻,看看自己的不足,找出背后的原因,改善自己的提煉與概括能力。

   

六 幾個提醒


   最后再啰嗦幾句,做幾個提醒。第一個提醒是,不要擔心文體僵化的問題。同學們可能會想,上面活脫脫就是寫八股文嘛。我們對八股文的感覺就是枯燥無味,禁錮我們的思想。然而,這是一種誤解。這里需要區分表達在文章中的作用,在詩歌、小說和散文等文章中,文字表達本身就是實質內容,有時候還是主要的內容,因此不適合這種固定的模式。然而,在自然科學、社會科學等文章中,表達主要是表達背后的理念、命題與思想,因此表達只是個工具,如何清晰、簡單和有效地傳達思想才是最重要的。實際上,各類學科的論文基本上都有某種固定的結構與模式。而在我看來,哲學在這方面更接近于科學,其中重要的是思想、觀念與前提,表達方式的好壞主要取決于它傳達思想的好壞。因此哲學論文要想讓人回味、揣摩,不要出于其表達,而要因為其內容。同時,這里只是強調一個基本模板,類似于籃球中的三步上籃規則,開始練習的時候可能會有點生硬,但當你熟練以后,你完全可以根據情況而有很多變化,在滿足基本要求的同時形成你自己獨特的風格與文體。

   

   上面講的結構,顯然是為了讓人們能更容易把握論文的精髓,溝通起來更簡單。而且具有上述基本結構的論文,還可以概括為幾個方面:以一階問題為核心,以推進真理為目標,以簡潔明了為前提,以嚴密論證為主線,以內部批判為橋梁,以新穎區分為靈魂。這些方面可以與起承轉合一起,可以成為我們改進論文的重要參考。按照這些標準,我們看到有些文章是“深入淺出”的,比如帕菲特的作品,有些是“深入深出”的,比如康德的作品,還有些是“淺入假深出”的,國內不乏這樣的假論文。不過,最值得警惕的“飄入飄出”的文章,這種文章引經據典,各類經典權威隨處可見,顯得見識廣博且非凡。表面上看來,這種文章考慮的問題特別有價值,思考得特別有深度,考慮得特別有廣度,顯示出“大格局”。然而當你細究時,你就不知道它究竟想干嘛,因為其核心問題與論證不停地飄移,無法找到明確的論點,論證也是各種似是而非的論據組合在一起。在我看來,這種文章的一個標志就是它無法寫出明確的內容摘要,因為一切都在飄。表面上看,它可能與我們看到的古典作品相似,沒有固定的結構模式。然而,這兩者是有本質差別的,當我們以起承轉合的方式來重構時,前者就會原形畢露,因為它沒有實質內容,而后者是完全可以這樣重構的。英美哲學中對古典作品都有很好的二手文獻,其實質就是整理出其中的核心問題,展開其中基本的論證,讓我們更容易地理解古典作品的經典思想與論證。

   

   第二個提醒是,貴在堅持。可以預料到,這種哲學論文的寫作與閱讀,不會是一個輕松的活,也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開始時這個過程會比較麻煩,可能會遇到各種困難。不僅是提出新穎的區分與概括難,閱讀過程中進行的總結與概括,要想精當,其實也相當不容易。更麻煩的是,這種閱讀與寫作都強調細致的工作,會顯得瑣碎、乏味,不像詩歌式文體那樣可以讓人激情澎湃、熱情洋溢。我們可能更多的是感到迷茫,無法領會論證之中的那種精妙,正如初學圍棋時無法領會高手過招的那種妙處一樣。更糟糕的是,各方面的能力一般而言是逐漸且緩慢地提升的。隨個人資質與個性的不同,每個人卡殼的地方也很可能不一樣。我們要想看到明顯的長進,可能要以年為單位,有時甚至是以幾年(比如兩三年)為單位,你才能慢慢體會這種分析進路的好處與優勢。而這里所介紹的內容,只是供大家在這個努力過程中的參考。一是給大家提供一個努力的方向,二是給大家提供一個判別的標準,可以參照它來檢驗自己究竟做到了什么份上。至于具體的論證技巧,如何挑選論題,獲得文獻等,我們可以在網絡上,書中,同學或同事中獲得各種指導與幫助。[13]這個過程中,我們最重要的就是要堅持住,慢慢地體會到這種講道理方式的精妙之處。

   

   最后一個提醒是,盡量結識有共同興趣的朋友,多互動。概念使用是否清晰,論證是否好懂,區分是否成立,概括是否精當,都很難有客觀固定的標準,而是隨語境而會有所不同。因此,同學或同事覺得是否好懂,是否可以改進,實際上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參考。同時,每個人因為成長背景的不同,難免有各自的定見,有些可能性容易被某些人所忽略,也就是說,每個人往往有自己的思考盲區,而他人卻可能很容易就指出來。當然,對于初學者而言,這種互動還有一個好處,大家可以在這種互動中彼此鼓勵,互相打氣,增加堅持下去的動力。因此,無論是閱讀還是寫作,多與他人交流,向他人請教,獲得他人意見與建議是極其重要的一環。在這不僅對于初學者是如此,就連帕菲特這樣的哲學名家,亦是如此。其《論重要之事》出版之前,他邀約幾百位哲學家對其手稿加以評論,他對收到的二百多位哲學家的意見做了全面考慮,對書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修改,最后達到的結果是深入淺出。這本書也自然成為一部經典的哲學作品,可以作為我們寫作與研究的范本。

   

   注釋:

   [1] 這個雜談是我學習寫作與論證的經驗與體會,影響我的文獻實在舉不勝舉。因此,我只在相關的地方推薦一些可以進一步學習的文獻。同時要感謝陳竟之、陳軼偉、陸鵬杰、王婷等同學對初稿的意見與修正建議,特別感謝葉會成同學對實質內容提出的批判與修改意見。

   [2] “分析方法雜談”,https://www.douban.com/note/548007722/;“批判的三個基本原則”,https://www.douban.com/note/548008019/;“略述英美分析進路的幾個基本特點”,https://www.douban.com/note/625842542/

   [3] 這里的強調的是分析進路,不是專屬于英美的“分析哲學”,而是表達論文觀點與論證的一種方法,就此而言,它同樣適用于大陸哲學,而且采用分析進路的大陸哲學家也在逐漸在增多,其中最著名的當屬哈貝馬斯。

   [4] 程煉:《思想與論證》,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

   [5] Martinich,A.P, Philosophical Writing, 4thedition, Wiley-Blackwell, 2015

   [6] Gettier,Edmund L, “Is Justified True Belief Knowledge?”, Analysis, Vol. 23, No.6 (Jun., 1963), pp. 121-123.

   [7] 摩爾&帕克:《批判性思維》,朱素梅譯,機械工業出版社,2014年。

   [8] 德沃金,羅納德:《刺猬的正義》,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6年。

   [9] 關于論證的基本技巧,比如反證法、思想試驗、設置場景、類比歸納等,一般資料中都有很多介紹,比如前面提到的philosophicalwriting一書里就有較為詳盡的介紹。這里打算介紹這種論證背后的證成方法,因為一般的說明里討論得比較少,主要出現在知識論的討論里,這里僅舉幾例:Hasan, Ali and Fumerton, Richard, "Foundationalist Theoriesof Epistemic Justification", The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Philosophy (Winter 2016 Edition); Olsson, Erik,"Coherentist Theories of Epistemic Justification", The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Spring 2017 Edition); Douven, Igor,"Abduction", The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Summer2017 Edition);Daniels, Norman, “Wide Reflective Equilibrium andTheory Acceptance in Ethics”, TheJournal of Philosophy, Vol. 76, No. 5 (May, 1979), pp. 256-282.

   [10]Sokolowski, Robert, “The Method of Philosophy: Making Distinctions”, The Review of Metaphysics, Vol. 51,No. 3(Mar., 1998), pp. 515-532.

   [11] 可以參見葛四友:《公平正義中的三重人性設定》,《道德與文明》207年第4期。

   [12] 有興趣的同學可以參考一下我的兩篇書評:《卡米斯基的<康德式后果論>》,《中國書評》,2005年;《卡根對常識道德的反駁——極端功利主義的間接證成》,載于《哲學分析》,2011年第3期。

   [13] 如何寫作哲學論文的網上資料很多,比如:http://www.jimpryor.net/teaching/guidelines/writing.htmlhttp://www1.cmc.edu/pages/faculty/AKind/Intro01s/writing.htmhttp://www.sfu.ca/philosophy/resources/writing.html;

   



本文責編:lim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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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來源:《研究生法學》2018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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